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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说教学楼就是灰色.但我有一点就不懂了

点击: 64 次  来源:http://www.freshstuff.cc 时间:2020-01-02

    早上下过雨,到了中午,或者又说是下午,突然无端的躁热起来.对于躁热来做个解释:心情烦躁天气很热.这样的天去好好打一场篮球,猛出一身汗是绝对的好事情,却完全不适合在图书馆复习功课.但简单看来,明天要考英语六级,后天则是马克思先生,接着就有诸如热力学,电工学,流体力学之类.于是我没有跳离常规,还是很规矩地来到图书馆,坐到自己早就占好的位子上.可心里全无要复习功课的意思,就拿起王小波先生的<<青铜时代>>来翻看,其实里面的内容已经读过一遍,但总是觉得读的很乱,全然没有读懂的感觉,所以决定读第二遍,虽说就我的水平这第二遍兴许还是读不懂,可在复习功课和读小波之间,我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小波.

    刚读了几页,我又想到了这燥热的天气.为什么要说又呢,原因是我先前也想到过,起初想到这燥热的天气是因为中午躺在席子上睡不着觉,原本也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燥热的天气,可是苦思冥想一段时间以后觉得还是天气作祟,因为附着着薄薄汗液的赤裸着的身体与席子一有开合的动作就会发出一种类似于撕开胶带的声响.

    我坐在图书馆,撇开<<青铜时代>>看窗户外面.我有说过我常喜欢一个人走到窗口看外面的世界,然后一个劲儿地发呆遐想.这显然成了我的一种习性,于是我觉得我撇开小波看窗外一点也不奇怪.

    我看到有一些灰遮住了对面的教学楼,确实是一些灰,这灰不像雾,雾是白茫茫的一片,但灰却看不出颜色,所以阳光还是可以照到教学楼.可是教学楼却全然成了灰色,又或者可以这样说,灰只是心里面有些颜色,并不是说从图书馆到教学楼之间的天空真是灰色,也不是说教学楼就是灰色.但我有一点就不懂了,灰色原本该是很郁闷很悲情的色调,阳光的介入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但确实还是有阳光的,于是我很苦恼地想一些事情,想什么?脑子里却乱透了.最后,我好不容易地理顺了一堆乱糟糟的枝枝杈杈,我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其实这种感觉应该就像天上挂着大太阳却在哗啦啦地下雨一样.

    重新回到我坐在图书馆撇开了王小波而去看窗外,看窗外图书馆对面灰色的教学楼.为什么我又要看教学楼,原来我不是真看灰色的教学楼,而是在看包裹着教学楼的脚手架.对于这些脚手架,我要补充一些说明:不知道是哪天的晚上的哪个具体的时分秒,有一群蓝色的卡车拖着成捆成捆的粗毛竹,哗啦啦地倾卸在教学楼前,看来学校是准备在我们离校后让破旧的老楼换上新样了.更进一步说,我其实最终的目标是站在脚手架上的工人,是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工人,对,就是那些火红的颜色吸引了我全部的目光.对于这些安全帽我又有了一些新的看法,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爬那么高,从底层一层一层地往上扎脚手架,他们始终在最高层,需要戴安全帽吗?我以为他们真正要担心的不是头上而是脚下.头上再往上是瓦蓝瓦蓝抑或只是灰色的天空,除非鸟儿拉屎,飞机或航天器零件脱落,是不会掉下东西砸死人的.而他们的脚下确是十几米几十米的高度,滑一下肯定能摔个粉身碎骨.所以据我现在看来,他们不应该戴安全帽,而应该穿”安全鞋”.这鞋要能锁在脚手架上,且能够灵活地横向移动,问题是这鞋难以解决纵向移动的问题,现在他们处在五楼,还得继续朝高空发展,如果他们想要往上爬就不得不解开锁住的鞋子,但谁能保证解开时他们不会掉下去呢?想想就可怕,于是否定这个方案,也就是否定不会有摔下去的可能性的这个结论.所以他们不应该穿什么安全鞋,而是应该穿一身”铠甲”,这样的铠甲无疑解决了摔死的烦恼,这层铠甲必须是用轻便的材料制成,要极具有弹性,从高空坠落后要达到极高的缓冲效果,最好是能飘起来,且更好是这种缓冲效果要与坠落的高度成正比,也就是说坠落的高度越大,缓冲的效果就越好.当然这层铠甲也要具备很高的透气性,不然据这么燥热的天,不用说担心摔死的问题了,还没开工就中暑了.这个方案很好,彻底解决了会摔死的问题,可是就它的经济性而言,它又马上被否定了,有哪个老板会愿意给每个工人支付这样一套豪华昂贵的装备呢?

    看来,我又一次把自己否定了,现在天气依然很燥热,而且我也很苦恼.我在苦恼什么,是苦恼解决不了工人的安全问题吗?应该还不至于.于是我想,我应该是透过这些工人想到了我的父亲.如前所述,我看到了灰色的教学楼包裹着一层由粗毛竹扎起来的脚手架,而脚手架上有一些戴着火红色安全帽毫无安全措施的工人.写到这儿,我敢断定他们是”农民工”.农民工似乎时常出现在中国的各种媒体新闻里,有些时候还成为风头浪尖的人物.这个身份有他的特殊之处,不只是农民也不全是工人,是农民又确实也是工人.这个词语则是植根于中国现今社会现状大背景里的一种特别文化现象.

    我不应该写这种文化现象,我是写农民工,但我又只是写写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就是农民工.我也不是针砭时政,而是我坐在图书馆里看窗外包裹住灰色教学楼的脚手架上的农民工时,想起的就是我的父亲.

    那是些我和我的父亲在建筑工地上生活的故事.真的,我现在或许以前的同学朋友里都绝少有人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虽然我都已经记不起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抑或那时我有多么的小,但依然把那时的事儿记得很清楚.我记得那也是一个夏天,我能肯定那是一个夏天,因为我记得我们小学生放长假一个是寒假一个是暑假,而那时候我穿短袖,在否定天冷得因素外可以断定那就是夏天.我格外记得短袖是蓝袖子白色底,白底上有两只老鼠,是两只洋老鼠,也就是大家熟悉的米老鼠.那件短袖掉颜色,一点儿也不鲜艳,配上同样掉颜色的蓝色短裤,让人感觉那根本不是蓝色,而是灰色.我敢肯定在城里人的眼里那就是灰色,因为他们的目光是灰色的.我真的还记得当时城里人看我这个乡下人的那种眼神,那是种从意识里漫不经心地散发出的鄙夷.我很能体会到那种灰色的目光,那不是看一眼,嗅一嗅,或者摸一摸能明显从感官上感受到的,那是从心底里才能感受.

    当然我那时候还小,才不管这些城里人怎么看我,照旧挤公交,逛商场,散公园……我记得那是两座各二十八层的楼房.后来成了一个叫张公桥居民区的地方,那条街叫堂子街,那里真没什么,房子又破又旧又矮,街道很脏很窄,到处飘着垃圾倒着泔水,过去和现在我都会想还不如咱固城小镇来的好.可那就是城市,一群穿着艳丽打扮考究的城里人在里面穿梭忙碌,倒让我想笑,我明明觉得他们很不谐调又或者觉得他们的生活条件也不过如此.只是我还是承认比之乡村城市终究是城市.

    父亲和父亲的工友都只称那两栋楼叫”二十八层”,我跟着父亲和父亲的工友就住在楼里,住在一楼的 一个阴暗潮湿没门没窗的房间里,当然窗户可以随便拿板遮一下,门则可以简单地拿木料拾掇一下,这些都难不倒父亲这些靠手吃饭的人们.我当时就常想,原来城里人住的还是我们乡下人建的房子,而且还是我们乡下人住过的”二手房”,当然二手房这个词我当时是想不出来的.我又想,当然是现在想,真正有钱的人住的是花园别墅,那些混迹于中层社会的大多数城里人则只能住像二十八层这样的楼,而我们这样的乡下人却住着两栋独立的三层楼房.

    当时的我只是在工地上玩,从砂子里挑好看的石头,拿父亲的工具摆弄工地上的木料,父亲则是七点上工,中午避开最热的时间段,晚上七点半下工.除了加夜班或开通宵,我都基本和父亲保持同样的作息时间,每天六点起床后,父亲会带我去堂子街上吃一块五一碗的肉丝面,其实当时一块五我已经觉得很奢侈,但是能吃饱而又最便宜的我恐怕就是这种面了.我记得卖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外地妇女,每次盛面都给我和大人一样的量,那种量对于我一个小孩子来说简直太多了.我记得每次我都放很多很多辣油,我估计那是我第一次吃辣油,每次我都把面吃光撑得小肚子鼓胀鼓胀.我记不得那面是什么味道了,我要说的是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最香的辣油.

    我常跟父亲一起上工,有时候和父亲一起坐工作电梯,那是种完全由钢材搭建的简易电梯,有一次那电梯出故障停在十几层的半空,上下为难.我当时就想到了一些电影里常有的电梯故障的场景,又想到有一群羚羊被猎人逼到了悬崖边,进退维谷,大概那都是些极尽恐怖危险的事情.所以我想我当时应该很害怕,又或许我根本就不会害怕,只是好奇好玩.所幸过了十几分钟电梯就恢复了正常.我还时常爬楼梯上二十八层的楼顶,那是很辛苦的事情,我所说的辛苦其实是我自己造成的,如果你只是慢慢悠悠地上二十八层,顶多也就是个热身运动,关键是我都小跑着上楼,所以会有些运动疲劳,等到喘顺了气儿,站在二十八层楼顶往下看会有把心脏抓住用力挤的感觉,我肯定我没有被谁抓住心脏用力挤过,但我能断定当时我就是这个感觉.这个城市里住着很多人,他们恐怕不会爬到某个楼的楼顶去审视这座城市,而我却正站在这样的楼顶上,去看这座父亲挣命的城市,我能看到像拉面的街道,像面包的汽车,像芝麻的人,还能看到整个莫愁湖,甚至都能看清那尊白色的莫愁女是什么样子.我能看到这座城市的繁华喧嚣和飘浮在城市上空的灰色.

    我和父亲一起蒸饭吃,记得当时用一个很大的铝质餐盒,父亲教我怎么去水龙头上淘米,怎么把餐盒放到蒸锅里,我记得那是口黑色的大锅,里面层层叠叠地摆着各色各样的餐盒.后来蒸饭打菜都是我来干,父亲一下工就可以吃到饭菜,我记得拿着餐盒去淘米,水池的高度并总不适合我的身高,我搬了些东西垫脚才使得我做这件事不费劲儿,每次老早就跑去食堂等着打菜.后来食堂阿姨都认识我了,总不到点就让我先把菜先打走.好多认识或不认识我的人都夸我懂事,让我很感觉有些自豪.我跟大人们一起去简陋的浴室洗澡,那其实不能成之为浴室,一排水池子几个水龙头,没热水供应,都是自己提着桶盛凉水往身上冲,我记得每次洗完回宿舍躲到门后面换衣服,那些大人总拿一丝不挂的我开玩笑,我很想把这个事情说得再有意思点,可显然不是很雅,就不往下说了.

    二十八层工期结束后,父亲和几个工友要转到一个叫拉萨路的工地,搬家的时候叫了一辆面包车,五个大人加一个小孩还有杂七杂八的工具和生活用品全被塞在黑乎乎的车厢里.在拉萨路我也度过了一些美好时光.在那儿我遇上了蒋云飞,他也跟着他父亲住在工地上,我俩做伴儿,天天形影不离,我记得很清楚的是他老到他父亲的抽屉里拿硬币,然后我们俩一起去游艺厅打电子游戏,那是件很刺激的事儿.拉萨路临着五台山体育馆,我们俩常跑进去玩,玩里面的车胎秋千,在那里面有很多小孩,我认识了一对双胞胎小姑娘,说认识其实是单方面的,我只是经常看到他俩也去那儿玩.后来我就给她们取了名儿,一个叫王雨琳,一个叫王雨欣.我根本不记得她们长什么样子,但我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后来上了初中总有同学问我喜欢谁,我都会脱口而出:王雨欣,然而王雨欣到底是谁,他们都不知道,我也想不起来了.

    我很想把这个故事继续写下去,虽然我很不明了事态该如何发展.可是已经过了两个整天,时间的间断导致思维也中断.这两天有过太阳,还下了雨,总体来说还是有些燥热.这两天我的腿带着我的脚走了许多路,可现在我还是坐到了图书馆里.现在是中午,睡不着觉,所以翻身起来决定给这些头绪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