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澳门新葡亰553311b-所有平台网址大全公司网站!


公司概况

MENU

你怎么想起给小姑打电话了呀

点击: 148 次  来源:http://www.freshstuff.cc 时间:2019-12-02

目录

上一章 坚守(3)

在小镇上,年就这么过着,庄严而喜庆。家人、朋友们相互串门、相互道喜,也其乐融融。可是陈杨就不一样了,她在学校自己一个人,过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年。向来报喜不报忧的她,也不愿意打电话回家让家里人担心。过了元宵,因为室友需要提前实习回了学校,她这才有了伴。

这天,她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床,电话就响了。

“喂喂,小姑?”

电话里是飞飞稚嫩的声音。

“飞飞小宝贝,你怎么想起给小姑打电话了呀?”

“小姑,我告诉你哦,娇娇的小姑给她买了一双很好看的鞋子。”

娇娇是隔壁荣嫂的女儿,是飞飞的小玩伴。

“是吗?奶奶也给飞飞买了好看的鞋子呀。”

“不一样,人家的是小姑买的。”

陈杨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那小姑回家了也给你买一双好吗?”

姑侄俩又在电话里说了几句后,劳香兰接过电话:

“杨杨啊,在学校还好吗?”

“妈,我挺好的,我刚睡醒呢。”

“杨杨,你在学校没陌生人找你吧?”

“找我?”陈杨对母亲突然问这句话有些疑惑,“没有呀,我每天都在图书馆学习,没遇见什么人呢。”

“那就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陈杨突然心头一颤,想起了什么事情。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

“妈,我…我年三十那晚梦见爸爸了。”

这句话把劳香兰吓了一跳,她回想起自己做的梦,她和杨杨竟然在同一天梦见陈庆海,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是陈庆海挂念她们母女吗?劳香兰又想起了荔枝村的那个女孩,越想越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妈妈,您在听吗?”话筒里传出陈杨的声音。

“啊…妈在听。”劳香兰回过神来,“杨杨你别多想,可能是你太想爸爸了。”

“可能是吧,希望爸爸在天堂也能过个好年。”

“杨杨,你在学校不要乱跑,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有什么事情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陈杨越发觉得母亲今天很奇怪。

“妈,您怎么了?我从小到大都不会随便和陌生人说话的呀。”

“没事,小心为好。”

挂了电话,陈杨心里直犯嘀咕,是不是不应该告诉母亲自己梦见了父亲呢。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她还很懵懂。陈杨只记得,父亲去世的时候是秋天。天上飘着低低的云层,低得像是飘在人的头顶上方。太阳怯怯地躲在云层后面,像一盏被纱布缠上的灯泡,再也没有往日耀眼。阳光微弱得很,几束金光想从云层中穿过,却被层层削弱。家里很乱,许多亲戚都来了,大家面色沉重,忙上忙下。她不知所措,只好独自站在走廊上,像一只胆怯的小猫,眼睛骨碌碌转着,看着走来走去的亲人。大家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和蔼,而是严肃和哀伤,几个年长的姑婶相互搀扶着,抹着眼泪走进父亲的房间。

她开始害怕,也哭了起来。哥哥陈启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抱起她往父亲房间走去。一进门便看到母亲坐在父亲床边,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母亲痛哭道:

“他命苦呀!当大半辈子的老师,前几年才退休下来了,他说他要做钢材批发生意。那时候他还对我说,现在镇上的人生活好了,房子也要重新盖,所以钢材市场需求大,做这个可以挣钱。”

“他人老实,从来不骗人,也不卖高价。他说都是邻居,亏着别人他心里不过意不去。”

“你们说,好人不应该一生平安吗?可是老陈的命怎么就这么苦?他外出进货不小心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才能拄着拐杖下地走路,可是老天爷还是不放过他。他老实呀,容易相信别人!不知道哪个没良心的,卖给他一批劣质钢材,就在前几天被查出来了。他心里着急,他怕邻居街坊说他卖假货看不起他。老陈这辈子不看重钱财,可是他看重的是道德和尊严呀!他前几天还好好的,就今天接了个电话,一着急,就摔倒在地,就…就再也起不来了……”

母亲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在母亲身边的亲人也低头抽噎,房间里顿时一片哭声。

突然,母亲上前剧烈摇着父亲的遗体,大声喊道:

“老陈!老陈啊!你走了我怎么办!两个小孩怎么办呀?”

众人连忙上去制止母亲。

幼小的陈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她被吓得大叫起来:

“妈妈!我要妈妈!”

她呼唤着母亲。

劳香兰抬起头,朝女儿伸手,拥她入怀。

“杨杨,爸爸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了。”母亲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杨杨要永远记得爸爸,永远爱着爸爸,知道吗?没有爸爸,就没有杨杨了!”

每个人都会面对生离死别,父亲走了,母亲就像失去了支柱,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活着的人总要变着法子坚强起来。父亲的后事很快就料理结束了,母亲一点一点撑起这个家。可是陈杨知道,母亲在最初的几个月里,会整夜整夜睡不着,一个人偷偷掉眼泪,家里关于父亲的所有东西都被收起来了。

就在父亲去世后不久,哥哥陈启却开始堕落,他经常向母亲伸手要钱,一向懂事的他竟染上了赌瘾,稍有小事就和母亲争吵。母亲心力交瘁,头发竟在短短几个月内白了一大半。也是从那时候起,陈杨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开始分担母亲的重担,帮着母亲处理家里的生意。

陈杨想再给母亲回个电话,告诉她不要乱想。可转念一想,又怕自己越描越黑反而让母亲更加难受。陈杨拿着手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她突然觉得一阵冷一阵热,身上一抖,打了个冷战。她索性丢下手机,快步走到阳台透个气。阳光正斜斜打在宿舍楼外的大树上,透过树叶缝隙星星点点地洒在阳台地面上。陈杨只觉得一阵头晕,这时扑棱棱飞来一只小鸟站在树枝上叫唤着,跳上跳下,又朝着陈杨叫了两声,扑着翅膀飞走了。


时光像小河水一样向前流淌,小镇上的绿树渐渐长出新叶,越发郁郁葱葱了。天气越来越热,太阳早早升起,将光和热洒向人间。到了每天下午,积蓄了大半天的热量在小镇上空聚集,升到高空中遇冷凝结,变成了一层一层的云。云层越积越厚,一层压着一层,一朵连着一朵。不一会儿,天空中就铺满了乌云,遮天蔽日,一直延伸到天际。天地间开始变暗,镇上的孩子们总在担心,会不会有一只翻腾的飞龙张牙舞爪,穿云而出。或者又像神话故事里一样,会不会有哪位神仙闪着金灿灿的光芒从乌云后面飘然出现,对正在作祟的妖怪大喊:“休得作怪!”

可是孩子们没有等来飞龙,也没有神仙出现。倒是一道道闪电破开乌云,留下一瞬间的耀眼。随后轰鸣刺耳的雷声在云层中响起,一阵阵大风掠过树林,扬起了马路上的灰尘,一场大雨倾泻而下。真可谓是酣畅淋漓,从第一滴雨滴落到瓢泼大雨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一粒粒豆大的雨滴落在柏油马路上,滚烫的路面立刻氤氲起一层雾气,飘起来有半米高。如果在瓦房里,可以听到雨滴有力地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让人担心脆弱的瓦房屋顶是否可以承受得住这些高空坠落的水珠。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像水柱一样垂直掉落,淘气的孩子用手截断水柱,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叫人睁不开眼睛。地上的雨水汇成溪流向低洼处流去,变成了一个个小水坑。

雨还在下着,天灰蒙蒙的。劳香兰躺在客厅的摇椅上,偶尔吹过一阵强风,把屋外雨天温热的味道从窗户缝隙中送进来,夹杂着雨丝打在脸上、手上。客厅没有开灯,因为下完了这场雨,乌云散去,天空便会恢复亮堂,火红的晚霞会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个小镇都照成红色的。

雨还没停,雨滴打在树上、雨水流淌在墙壁上的声音清晰可见。劳香兰迷迷糊糊睡着。

“咚,咚,咚”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劳香兰一惊,只觉得恍恍惚惚,仿佛是梦里面传来的声音。

“兰伯母。”一个陌生又胆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劳香兰慌忙坐了起来,凝神分辨门外来客是谁。可屋外又没了声音,只有雨声不绝于耳。

“是谁在外面吗?”

“兰伯母在家吗?”是个女人的声音,这回听清楚了。

小镇上年龄比劳香兰小的邻居都喜欢称她为“兰伯母”,可谁会在这么大的雨天过来串门呢?

劳香兰想了想,还是把门打开了。

屋外正风雨大作,突然刮过一阵疾风把院子里的菠萝蜜树吹得直摇摆,迎面而来的雨点打在脸上,叫她睁不开眼睛。劳香兰忙用手挡在眼睛上方,拦住雨点的打击,好让她看清来客是谁。

站在门口的是个中年女人,正打着一把藏蓝色的雨伞,背着光,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脸。女人身材不高,穿着一套深色涤纶材质的衣服,宽松不合身,风一吹,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才看得出她四肢纤纤,身形瘦弱。雨伞挡住风的去向,产生的阻力带着女人往前动了一小步,仿佛风再大一点,她就站不住了。

劳香兰侧了侧身,想从光亮一点的地方看清楚女人的脸。这时候,女人先开口了:

“师母!”

劳香兰一听,被这称呼给吓了一跳。陈庆海是老师,凡是他的学生都会叫劳香兰为“师母”。可陈庆海已经故去多年,也少有学生来拜访陈家。如今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师母”,劳香兰竟一时想不起面前这位女人究竟是谁。

见劳香兰仍疑惑,那女人忙收起雨伞,说:

“师母,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我的孩子……”女人突然停下来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借着光,劳香兰看清了女人的长相。她的脸削长,宽额头上沾着细碎的头发,几条抬头纹十分显眼。一双大眼睛很好看,却被松弛的眼皮遮住了一半,显得很无神。嘴巴和鼻子算不上精致,皮肤有些蜡黄,不知是否是淋雨受冻的原因,她的脸色沧桑略显青白,和这天色一般没了生气。

女人欲言又止让劳香兰更加奇怪,她仔细看着女人的脸,脑海里搜索着可以对得上号的人。突然间,她倒吸了一口气,呼吸开始急促。因为她脑海里浮现一个熟悉的面孔,竟跟眼前的女人长得有几分相似,而这两个人却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把她们联系在一起的。

劳香兰已然不知所措,她的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女人主动拉起了劳香兰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她随劳香兰进了屋,刚跨过门槛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喊道:

“师母!师母啊!”

又是一阵风刮过,雨水趁机洒在两人的身上、脸上,和女人泪水混在一起,滴在劳香兰的手上。

劳香兰低着头看着女人,心头一酸,也哭了出来:

“你……你……”

突然,女人大喊道:“孩子,我的孩子呢?”

“不!那是我的孩子!”

劳香兰挣脱了女人的手,也大声叫起来。她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母狮子如临大敌,准备保护她的幼崽。

劳香兰突然的反应把女人震慑住了,她原本立起来的身体瘫软下去。她缓缓抬起头,眼泪从眼角流出来。

“师母,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劳香兰看着她,一言不发。

“师母,我真的很想我的孩子!二十三年了,整整二十三年了啊!我只想见见她,我不敢奢求要回孩子,求求您了!让我见见她好吗?”

说完,女人双手捂着脸,呜呜大哭了起来。

屋外,雨就着一阵阵雷鸣越下越大,似乎还不愿意停。谁也不曾想,今天的雨势竟会如此猛烈,如此持久,像女娲补天时,漏补了一块,如今天上的水涌到了这个缺口,就急不可耐地流淌到人间来了。

更没有人会想到,在这个雨天,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女人正在一起痛哭。而那个悄然来访的女人,竟是二十三年前,荔枝村失踪的那个女孩——秀梅。

劳香兰和秀梅的眼泪就像这大雨,不肯停歇。两人的脸上已经沾满水珠,热的是泪,冷的是雨。是该说秀梅来得是时候?还是老天爷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一幕,格外怜惜这两个女人呢?在这雨天,除了呜咽的风声,还有呼呼的雨声、刺耳的雷声笼罩在天地之间,重重地敲打着人的耳膜,人们只恨不得将耳朵堵起来。而两个女人的哭声随着空气传到雨中,被雨滴拍打在地上,断了传播,又被雷声掩盖了,就连住在离这十几米开外的吉嫂都听不见。于是,两个女人便放开声哭,仿佛女娲漏补的不是天,而是她们的泪腺。这顿哭,压抑了整整二十三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眼泪混着多少委屈、痛苦和思念,在心底里泛起汹涌的浪潮,从眼睛里溃堤而出。

“师母,我求求你,让我见见女儿好吗?”

秀梅跪着,上前抓住了劳香兰的衣角。心里头的酸楚扯着她的面部神经,哭泣的脸庞让她看起来更憔悴了。

“你的女儿?”劳香兰苦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不管在我心里,还是在外人眼里,她都是我的孩子。我爱她,所以这二十三年来,我一直坚守着这个秘密。而你,你竟然回来了,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劳香兰大声说道,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着。

“可是我也是她的母亲呀!我只想见见她,听她喊我一声妈妈。师母,您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得好辛苦啊。”

“你……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杨杨要是知道了她的亲生母亲不是我,那她会怎么想?我不能失去杨杨!我绝对不能失去她!”

“这二十几年来,我忍受了多少唾骂和委屈,如果不是女儿,恐怕我早已了结了自己这不堪的一生。师母,我发誓,我不会抢走她。可是,如果不能和女儿相认,我到死都不会瞑目啊!求求您可怜我,让我见见她好吗?”秀梅说完,朝劳香兰磕了个头。

“都是苦命的女人啊!”劳香兰心头一酸,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只怕见了你以后,杨杨她的生活就不再这么平静了呀。”

是的,秀梅口中的女儿,正是劳香兰的女儿陈杨。

这故事,还得从二十三年前说起。


(原创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