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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与X市大部分村庄并无二致

点击: 64 次  来源:http://www.freshstuff.cc 时间:2019-12-02

公元2016年8月11日,晴。上午,我和李白驱车赶往线索地南坳县挂龙乡蛙池村。谁承想,一场腥风血雨的战斗正不急不躁地等待着我们。

蛙池村因池塘众多、蛙虫聚集而得名。临近村庄,放眼望去,成片的水塘星罗棋布,墨绿色的水稻生机盎然,摇曳风中凝结成一副立体的油墨画卷。我从网上了解到,就是眼前这个村落,曾经遭受了巨大的不幸。

得天独厚的湿热环境使村民世代鱼米为生,但也极利于蚊虫繁衍,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全国自然灾害,蛙池村雪上加霜,爆发了百年难遇的疟疾,疫情迅速蔓延,全村老少死病十者有九,饿殍满地,尸臭七里。后来,乡防疫站不得不在此设立隔离区,千名有志青年刚刚放下炼钢炉的铁钎,又穿上厚厚的隔离服,从全省各地县赶来要革了这万恶的蚊子的命,他们掩埋尸体,注射疫苗,以命换命地控制住了那场浩劫。岁月变迁,疟疾再难嚣张,蛙池村恢复了往日的低调,不穷不富,自给自足。要不是工作需要,我不可能留意到它的存在。

由村东头进去,感觉与X市大部分村庄并无二致,三五老人在路边下棋搓麻,村广播站里正放着科普稻米育种的节目。递烟问路时,我从一个老人口中得知村子里确实住着一个叫郑成屠的。此人一家四口住在村西,自办了钢材加工厂,开着丰田越野车,养了几只纯种藏獒玩,扬名立万,富甲一方。按照老人的指引,我和李白前去拜会这个郑成屠。

郑家宅院与工厂建在一院,从外面看,厂房足足有十个车间,白墙蓝瓦,气派非凡。奇怪的是,这里大门紧闭,听不到机床运转的轰鸣声,难不成已经停工了?李白试着敲了敲大门,无人回音,连狗叫的声音都没有。我俩感觉事情蹊跷,不觉提高了警惕。绕着工厂转了几圈,见附近没人,我们决定从正门翻进去一探究竟。哎,私闯民宅,这次真是罪上加罪了。

我和李白一前一后,翻进了郑家。院子里没什么异常,杂乱无序地堆满了钢材的半成品,角落里停放着一辆新款的陆地巡洋舰,绿色的车身威风凛凛,老远一看会错以为是辆军车。

十间厂房左右延伸数百米,中间一个高出两米,显然是主车间。正当我们犹豫需不需要进去看看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你们是谁?

我和李白被吓了一跳,虽然我们穿着警服,但是强入别人的住处无论说到哪去都不占理。转过身,发现问话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面色憔悴,警惕地看着我们。而他手里,竟端着一把自制的猎枪!明晃晃地枪口对着我们,似乎随时都要喷射子弹。

眼前的情形吓到了李白,他不怕鬼不代表不怕死。还是我比较冷静,赶忙回了句,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接到群众举报,来了解一下情况。对面的男子眼神里透出了一丝得救的意味。他长舒一口气,故作镇静地说,我搞生产,既不杀人放火,又不坑门拐骗,你们凭什么调查我?再说,你俩是怎么进来的,我可没听说警察翻墙入户的。

我也毫不客气,说到,我也没听说过警察规定你可以私藏枪支了!男人明显示弱了,说警察同志,有人要我的命,你说换做你,留一把枪防身算不算正当防卫?我和李白对视了一眼,步步紧逼地问,谁要杀你,为什么不报案?

那男人表情复杂,恐惧中带着些许无奈,好长时间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血债血偿,你们别问了。说话间,我趁他稍一愣神,一个箭步到他跟前,锁住了他的双臂,李白帮忙把枪夺了下来。那老男人哀嚎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我一边控制着他颤抖的身体,一边做他的工作,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现在我松手,请你保持冷静。

我慢慢松开环抱着老男人的手,感到隐隐传来酸麻阵痛,不禁暗自感叹,人在绝望的时候,爆发力居然如此大,以至于身强力壮的我都快吃不住他那发疯的劲。老男人没有再次做出过激的举动,他的眼神恢复了中年人特有的沉稳平静。李白递给他一支烟,给他点上。尼古丁过肺,眼前这人终于向我们娓娓道来。

老男人叫郑成屠,正是我们要找的人。他在这村里生活了五十几年,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他妻子赋闲在家,两个儿子都在北京从事外贸工作。其父郑左,曾是公社干部,八五年辞去公职,受益于新政策自办工厂,从最初的小作坊慢慢干起,到九十年代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可惜九五年因为癌症去世,郑成屠子承父业,继续操持着家里的厂子,奈何不善经营,厂子虽然一直生产,却也没有再大的发展,这跟郑成屠的性格有莫大的关系,他好野游,广交友,江湖习气颇盛,却不屑于和生意人打交道,得罪了不少买主,自绝财路。九十年代末,政府收缴枪支,这郑成屠戒不掉打猎的瘾,留了一把猎枪,隔三差五就到后山放几枪。那辆丰田越野车不是用来跑业务的,而是供他打猎钓鱼寻欢作乐之用。然而,他的生活在五年前再也平静不下来。

那是一个异常燥热的夏天,一天傍晚,工人下班回家以后,郑成屠向往常一样联系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喝酒解闷,酒过三巡,一个朋友出去上厕所,没过几分钟,就听那人惨叫一声,老郑,救我!这一声惨叫撕心裂肺,屋里几个人顿时酒醒了一半,老郑抄起猎枪就出了屋,借着院子里的灯光,老郑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只见那朋友倒在地上,短裤以下地腿上被戳穿了几个窟窿,血肉模糊,头皮也被掀起来一半,不停地往外渗血。那朋友见有人出来,忍着剧痛用手一指墙头,老郑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墙上朝他狞笑,那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惨白惨白,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老郑毕竟也是个混江湖的,二话不说,一枪就朝那人打了过去。那人显然没有想到对方有枪,身体一晃,就栽到墙外,几个人分头行动,有的去救那伤者,有的往门外跑着抓人。谁知,刚一出门,就看到那人直挺挺站在那,额头上一个弹孔噗噗往外冒着血,那血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恶臭。他直勾勾盯着郑成屠,似乎说了句,拿命来。声音浑浊不清,郑成屠没有听清,他可不是吓大的,抬手又是一枪,这一枪正打在那人的眼睛上,顿时乌珠崩裂。正要再开第三枪,只见那人发了疯似的朝村西北逃去。郑成屠几个人没有再追,那个方向是一片坟地。

这时候,几个人缓过神都瘫倒在地上,尿顺着脚跟流了一地。

从那以后,郑成屠再也叫不来人喝酒了,那个受伤的朋友保住了一条命,头上留下了很深的疤,右腿基本报废,能下地却没有力气走远路了。郑成屠开始四处打听,最后问到了四叔,才算明白了原因。

原来,郑成屠的爷爷正是民国郑团长,四叔是他的小儿子。当年郑团长死得蹊跷,是在一天夜里突然就不行了,口吐白沫,四肢瘫软,等到第二天早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临终前他把五个儿子叫到跟前,直说自己作孽太深,害得余家分崩离析,就让儿子们自谋前程,说完便撒手人寰了。后来,郑家老大、老二和老五去了上海,文革期间被打成右派,断了联系。老三、老四留在了南坳,老三的儿子便是郑成屠。郑成屠的四叔离家几年做了倒腾古玩的营生,回来没带多少钱,却自称得了高人指点,通驱邪辟难之术,在家帮人算命看风水,维持生计。郑成屠一把友人被伤的事情说出来,四叔就知道是当年的余家过来索命了,于是赶忙给侄子支招,每月十五用牛血洗澡,管保五年之内不会祸事。

于是,郑成屠每月都要从县里采办两头黄牛回家,开膛破肚,接一大盆牛血沐浴。五年下来,话费已经二十几万,风平浪静的生活让他懈怠了不少,加之今年资金周转不灵,他从年初开始就不再洗血澡,怪事也就接连不断地开始出现。

先是工人反映夜里在车间加班赶活有时会看到一个长发女子在院里走动,出去看却又不见人影。接着就是郑成屠的老婆大病了一场,干呕吐血,去省里医院看了几次都查不出毛病。上个月,院里的藏獒也被发现遭遇毒手,狗皮被褪,血流成河。

而最可怕的是,月初,四叔也死了,睁眼暴毙,狰狞可怖,手指在墙上抠出四个字——血债血偿!

这下郑成屠再也坐不住了,他给工人放假,把老婆孩子送到四川疗养,自己一个人住在家里,枪不离身,随时准备和那脏东西干一场!

我听得有些愣神,但总感觉哪里疑惑,比如这些事到底是鬼蟾还是其兄所为?五年时间,他们又在干什?这些想法困扰着我,让我感觉眼前这块山芋愈发烫手。谁知李白却拿手捅捅我的腰说,老林,一切都已经清楚了。今天是鬼蟾哥哥的祭日,如果我是鬼蟾,肯定会选择今晚来报仇,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就和老郑一起,先吃点蛙池特产“脆烧田鸡”,顺便整点米酒尝尝。我可听说这里的田鸡配米酒,皇上唤了也不走。等晚上会会这对鬼兄妹。

我无奈地摇摇头,向郑成屠投去询问的目光。郑成屠也是个爽快汉子,就说,好得很!正好我也了解一下两位。村头的田鸡店老板是我朋友,一个电话,好酒好菜半小时保准到!

李白出门看攻略,林冲闷头蹭吃喝。这便是两个刑警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