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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想去东莞

点击: 164 次  来源:http://www.freshstuff.cc 时间:2019-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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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夏天,初中毕业之后,我拿着一张假身份证,跟着同乡的表姐,去了深圳打工。

在厂里,我交了男朋友,他叫阿斌,比我大四岁,已经打工好几年了。

他说想去东莞,那边发展很快,他有几个在东莞的哥们儿,都拿着高工资。他劝我一起去闯荡,见我犹豫,他又说等我们一起创出了个名堂,就回他的老家结婚。

那是第一次,他用结婚这件事来收买我,我并不知道,不仅那一次我中招了,在往后的日子里,他用这个名头,一次又一次让我陷在泥沼里。

我承认,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彻底摆脱那个由我的爸爸妈妈构造的恐怖的家。而且,这种愿望,无比强烈,否则我也不会连高中也不读了,就离开处于贵州深处的偏远农村,远赴深圳。

准确点说,他们不肯帮我交高中学费,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2

表姐听说了,劝我:“东莞那种地方,你最好别去。”

我年轻气盛,不太愿意听表姐的话。

沉浸在爱情中的人是最愚蠢的,这句话放在15岁的我身上,再适合不过。

我和他一起进了一个塑料厂,里面还有几个他的哥们儿。为了能和我住在一起,阿斌在工厂附近租了一个单间房。其中一个哥们就住在我们楼上,我经常看她带不同的女生回来过夜,他都称她们为女朋友。我想到阿斌这么长时间对我一心一意,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所以,我在工厂里面,就更加努力工作,挣够了钱,就回阿斌老家,盖新房,结婚。

在工作线上,每一个模具,我都按照班长的要求,一丝不苟地灌浆、压板、成型……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半年之后,检测员的拉线上,刚好有一个人辞职,我就被班长推荐,经过了一个简单的内招考试,去做检测员了。平时加班勤奋点,一个月能有3000多块钱。工资是以前的一倍多。

当天晚上,我拉着阿斌去大排档庆祝。阿斌闷闷不乐的,我才知道他跟厂里人打架,被开除了。

工厂污染很严重,我的脸上开始长麻子,星星点点的黑芝麻,从脸颊深处,生长了出来,月经也不再规律。

厂里大多数女人脸上,都有深深浅浅的麻子。

阿斌和我做爱时,有时戴套,有时不带,可月经照来不误,只是量多量少出现差异。

我开始担忧,自己还能不能怀上小宝宝。之前听表姐讲过,以前就有女人在污染很大的工厂上班,回老家结了婚,才发现不能生孩子,天天被老公打,打了几年,老公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也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3

后来的事情证明,我的担忧,是多余的。春天来临的时候,温热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清香,弥漫在工业园,我怀孕了。

还差8个月,我才过16岁生日。

我并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必定是阿斌的一个哥们儿,或者就是阿斌。

还在冬天时,阿斌和几个哥们,醉醺醺地回到我们的出租房。十几平米的房间,突然多了几个大男人,显得拥挤不堪,也让穿着一套薄薄睡衣的我,尴尬不已。

我正想去洗手间,给他们打盆热水擦擦脸,其中一个哥们,把我推到了窄窄的木床上,“斌仔,你说好的,我把嫂子睡了,今天晚上你打老虎机输的钱就不还了,现在可别后悔。”

“女人如衣服,我有什么好后悔的!”,阿斌醉醺醺地躺在地上,像个死人。可是他的话,却像是死人堆里的一把锯子, 锯得我五脏六腑都生疼。

还没等我骂出一句,那个男人就扯着狰狞的笑脸,向我扑了过来。我反抗,用脚蹬他,哭得声嘶力竭……可都无济于事。

木板床摇摇晃晃,在泛着寒意的冬夜,此起彼伏地挤压出嘶哑的响声。我把头偏过去,看见小窗上,映着淡淡的光亮,眼睛轻轻一抖,脸湿了,光亮模糊了。

其余几个酒气熏熏的男人,平日里会对我礼貌地叫一声嫂子,如今眼睁睁地看着我在木板床上被××,痛苦地声嘶力竭。

夜深了,他们走了,开门声、楼梯道的脚步声、嬉笑声……离我越来越远,独留下一片黑暗的寂静。一死了之的念头,无可遏制的绝望,在这骤然沉寂的夜里,沸腾在我的身体里。

天亮了,我整理好行李,准备离开,回深圳表姐那里。

阿斌过来搂住我的腰,向我道歉,说他们都喝醉了,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耳光,扇完就紧紧地抱住我,怜惜地抚摸我的头发。

他一本正经地说,等快过年的时候,他就带我回他的老家,叫他爸妈出钱盖新房子。

结婚这两个字,再一次被阿斌脱口而出,而且在我毫不设防的情况下,又狙击了我,使我妥协了。

一个温暖的小家,我一直苦苦期盼的东西,在工厂拼命干活也要达成的目标。那么长时间陪着他,不也就等待着一个归宿吗?而且阿斌说叫他爸妈给我们盖新房,我就不用在工厂那么辛苦,也不会长麻子了……我在脑子里努力搜刮原谅阿斌的理由,唯独让自己避开“我爱他”,这个名副其实却让我难堪的原因。

那天为了道歉,阿斌给我买了一条银项链。

在帮我戴上项链的时候,他说:“我们一起忘掉昨天晚上的事情,好不好?”

我努力地点了点头。

过年的时候,阿斌没有带我回家,他说没有钱买火车票。

我惶恐而又失控,把5000块钱放在他面前说,:“我有钱,我有钱,我有钱买火车篇,你带我回家。”

“可你有钱盖新房吗?”阿斌瞪着我的眼睛,质问我。

我知道,我心里某个地方,又破灭了一次。

4

阿斌得知我怀孕的事,开心的像个孩子:“我要当爸爸了!等孩子生下来,今天过年,我就带你回家结婚。”

我突然很庆幸,自己多了一点结婚的筹码。或许因为孩子,他爸妈会答应出钱盖新房。心里说不出来的喜悦。

没几天,和他合伙摆地摊的一个兄弟,卷着钱回老家了。阿斌的那份钱,一半找厂里的同事借的, 一半在厂里预支的,他一夜之间成了身欠几千钱的人了。

我也拿不出多少钱来还债,还要为肚子里的孩子做打算。

阿斌对我说,好多厂里的女孩子都去KTV上班了,一个月工资有几万,叫我去试试。

我当然不肯,且不说我怀着孩子,出卖身体换一点脏钱,也不是我做得出来的事情。

阿斌哄我,说我去KTV挣够了钱,还了债,就回老家结婚。

他好像也知道掌控我的秘籍了,只要一提到家这个我日思夜盼的东西,我就像中了魔咒一般,被妖魔鬼怪上了身,任他处置。

恐怖的是,这个秘籍百试百灵。

一起去KTV面试的,还有阿斌厂里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就像某个山林里,夜色降临时的一片湖泊,辽远漆黑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了公交车,去了镇上一条遍布KTV的街,下了公交车,就能感到暧昧的灯光在街上涌动。

  她拉着我走向里面的时候,迟疑和害怕在心里被点燃了 ,我望向远处的马路,来往的车辆像食人机器,碾压着灰蒙蒙的路灯光芒。心里被点燃的火苗,忽然变成了熊熊烈火,烧的我浑身欲裂,我撒开她的手,跑过去对面的公交站,钻进一辆公交车了,离开了那个地方。

  回了出租房,阿斌听我说不肯去KTV上班,没给我什么好脸色。

5

之后的日子,他对我越发冷淡。我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在忙着筹钱还债的事情,顾不上照顾我。

怀孕之后,阿斌仍然和我做爱。前几个月,我还能勉强忍着。5个多月的时候,肚子已经撑得很高了,阿斌仍不罢休。有一次,我顶着大肚子,坐在他身上,出了红,也慌了,臭下脸跟他说:“我都这样子了,你就少折磨我几次!”

他也不再说什么,穿上衣服,一脸不情愿地开门离开了。

后来,他一个哥们的女朋友来看望我,给我送了两斤橘子。闲聊时,无意中才知道,阿斌那段时候经常去勾搭厂里的女孩。

她说这话时,很自然随意,一点也不像一个秘密,好像在她的眼里,女人怀孕了,男人再去外面找别的女人,就是非常理所应当的事情。

肚子大了,我在厂里办了休假,已经几个月没有收入,仅靠着之前攒的一点钱,艰难度日。阿斌几乎不给我一分钱,好像他在厂里从没发过工资一般。

怀孕之初,帮我买一些零食小吃的事,也渐渐不存在了。

面对日益加重的冷淡,我质问他,向他哭诉,可他无动于衷。我肚子里的怒火,因为他的不理睬,愈烧愈烈,手一伸,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

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说:“我肚子里都有宝宝了,你去外面找女人,你对的起我,对得起宝宝吗?”

他瞪着一地狼藉,像受到了惊吓,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对我吼了出来,“你肚子的杂种还不知道是谁的,狗娘们儿。”

他摔门而去,也就没再回来过。

我打他电话,打不通;我去他的厂里找他,找不到人;我去他的哥们那里打听,只换来一些意味不明的嘲笑。

孩子的爸爸找不到了,本以为能以阿斌给我的小家,来填补未婚先孕的荒谬,也落了空。

6

孩子生了下来,我一个农村来的打工女人,拉扯得大吗?别人又会用怎样鄙夷的眼光,来看待我?

我开始不要命地去爬山,去公园跑步,跳绳……想把孩子流掉,可它仍在我肚子里完好无损。

一个星期后,我摸着日渐圆滚的肚子,决定去小诊所把它做掉。

我去找了厂里一个中年妇女,之前做检测员时帮了她不少忙,关系还不错。她说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只能做引产手术,就是把已经成型的宝宝,活活弄死,然后再流出来,非常痛苦。

我同意了。反正阿斌也不在乎宝宝了,我又何必留着它,留一个祸根。我几乎是带着怨气,斩金截铁地同意了这个提议。

中年妇女陪我来了小诊所。短短的走廊里,摆着一条长凳,尽头门口旁,有一个粘连很多黑色污渍的瓷砖洗手台,蒙上白色窗帘的铁窗,投射进惨淡的阳光,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飘荡,像一个个魂灵。

我正在和一条条魂灵擦肩而过,心中不寒而栗,而且,我将呈上一条魂灵,与他们为伴。他们是该谢我给他们送了一个玩伴,还是恨我制造了一个家伙,跟他们抢地盘呢?

坐在长椅上等待的时候,它在我肚子里时不时蹬一下,我止不不住颤抖。

门里出来一个白色大褂上沾满鲜血的女人,端出一大盆鲜血,坦然地倒进旁边的洗手台,悠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按了一下水阀,冲下来的水混着红色的血,发出呼呼的声音。

我被恶心到了,差点儿吐了出来。

我跑了出去,穿过堆满废旧钢材的小路、被砍得残缺不齐的树木、巷口的垃圾堆……在一个便利店前停了一下,一只手撑在门上,气喘吁吁。

我心里那个跟母爱扯上边的声音告诉我,我必须把孩子留下来。

7

我的生日在十一月,宝宝临盆,也在这个月。

阿斌仍然不见踪影。我过着深入简出的生活,顶着大肚子去菜市场买点儿菜,自己做着吃。几乎不出门,希望能少一个知道我怀孕的人,就少一个。

期间,我瞒着表姐我怀孕的事情,向她借了两千块钱。

过了生日,我也才16岁,显然没办法去正规医院做剖腹产手术。去小诊所,至少也要1500块钱。可我翻翻钱包,只剩下不过700块钱。

向家里求助,全然是一场自讨没趣的事情,我几个月没有向家里打钱,我爸已经开始电话里骂我忘恩负义了。而且,他们知道我怀了野种,不忙着骂我贱货,已经谢天谢地了。

发作之后,我慌忙地打了阿斌的电话,竟然打通了。

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强忍着疼痛说:“我找阿斌。”

那个女人娇嗲着说:“阿斌,有女人找你,看你又在哪儿找了一个狐狸精!”

“我要生了,阿斌,我很害怕。”

“你要生了,管我什么事情,我又不是接生婆,你去杂种的爹去!”

“他爹就是你。”

“你可别冤枉我,它爹是那个一起做摆摊生意,把我的钱全卷走的小人。我可不能给小人的杂种当爹。”

那边又传来女人嬉笑的声音,“你就别来缠着阿斌了。”,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拖着一路血渍,爬到了洗手间,后背抵在冰冷的瓷砖上,一只手撑着铁质水管,脚蹬得小门叮叮响。透气窗涌进来的凉风,拍在粘满汗珠的皮肤上,一热一冷,针一样扎进身体里。

孩子生下来了,像一个血淋淋的小怪物。我举着她,她在我手中蠕动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女儿,我动了动嘴唇,轻轻的唤她。

生下女儿之前,我已经打听好了,附近厂里有一对夫妇,常年没有孩子,一直想收养一个。孩子还没满月,我就带了她,去找了那户人家。

我养不大她,跟我在一起,只能互相拖累,能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就是三生有幸的事情了。

离开他们家时,那对夫妻,塞给我两千块钱。

这跟卖女儿没什么差别,我不打算收,可想到欠了几个月的房租、借表姐的钱、回贵州老家的车票……我把钱揣进了口袋。

送出女儿那么多年,我才发现,任何事都是讲一个报应的。从我收下钱的那一刻,或许报应已经在我的生命中,开始生根发芽了。

2000块钱仍不够还表姐的钱和房租,我又回到工厂干了几个月。

年初的时候,拿着攒下的几千块钱了,买了一张火车票,回了贵州老家。

我妈在电话里,告诉我,舅妈给我介绍了一个隔壁村的男人,快30岁了。

在东莞,我留下太多伤心了,也想趁相亲的机会,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回老家之后,才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8

相亲那天,我穿了一件我最喜欢的裙子,打着厚重的粉底,淡淡的腮红,挡住了脸上的麻子。

与我相亲的男人叫赵旭,他在吃完饭之后,摆出一个二郎腿突然问我:“媒人没告诉我,你是在东莞打工啊,你不是在那边卖吧?”

我的脸沉了下来,低头往向桌上的盘子。

他见我不说话,骂了一句脏话,起身就走了,又嘀咕了一句:“还真是的,婊子一个。”

那顿饭,我买的单。

回到家,我爸看我丧着脸,把我骂了一顿。

我妈过来说:“男方不喜欢女儿,又不是女儿的错,你骂女儿有什么用?”

“她嫁不去,不碍我什么事,一个月多吃这么多斤粮食,算谁的?我还指望着他结婚的礼金,给我养老!”

“我看你是想拿着礼金去买酒喝吧?你喝死了才好咧!”我妈在吵架这件事情上,从来不甘示弱,一场战争爆发了。

我躲进了厨房,听见外面传过来开水瓶、水杯、椅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那一刻,我想起来小时候,他们一吵架我就躲进厨房,玩那些干燥的柴火棒子,把他们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好像这样认真做一件事情 ,就听不见外面那些恐怖的声音。我已经在东莞打了两年工了,没想到家里还是这个老样子,一点儿也没变。

我宁愿自己早点嫁出去,摆脱这个家。阿斌曾经给过我希望,可希望破灭了,还给我附带了一条伤疤。

没过几天,舅妈上门了,说赵旭想要娶我,还愿意给两万块钱的礼金。我爸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答应下了这门亲事。

晚上,表姐给我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告诉我,赵旭是她的小学同学,镇上的街头流氓一个,他妈叫他去田里干活,他连他妈都骂,周围几个村子的女孩子都看不上他,劝我跟他结婚这件事,要想好。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我爸连礼金都收了,我还退的了婚吗?”

我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已经为自己做好打算了,并不准备听表姐的话。。

如果在深圳的时候,我没有听表姐的话,是因为爱情,那这一次,就是因为我想安定下来了,在东莞漂泊了一两年,经历了一次次对家的幻想与破灭,现在的我,无比想要一个小家。

一个农村男人,能坏到哪里去?连阿斌这样的混蛋,我都见识过了,还怕遇到更坏的?结婚之后的事情,才让我知道,上天只是非常给我面子,我遇到的男人,果然是一个比一个更坏。

或许,表姐给我的两次忠告,我都听了,人生会美好许多。可是,我都当作耳旁风了。

结婚后,赵旭和我第一次吵架,扇了我两巴掌,就直接告诉我:“要不是我都快三十了还没有讨到老婆,村里人笑我老光棍,我妈又把我催的不成样子,我才不会娶你这个东莞回来的女人!”

事实上,我刚进门的那一个月,赵旭对我还算热情,几乎就要把我捧在手心里了。经常从镇上买一些小礼物送给我,虽然礼物粗糙,可我的心里很暖。

慢慢的,就有一些风言风语还是在村里流传,说我在东莞生过一个野种,给送人了。

流言愈演愈烈,最后就说成了,我在东莞做过小姐。

最先坐不住的是我婆婆,成天在家里给我脸色看,看在我怀孕的份儿上,一直没有明说。后来,她虽在家里不直接给我撕破脸,却成了流言的主要传播者。经常对着村里人哭诉,他儿子可怜,娶了这样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从我进了这个家,特别是怀孕之后,不做家务,赵旭的关注点,也全部到了我身上。她失去了儿子,又供养着抢她儿子的女人,就开始恨我,跟着外人一起诋毁我,打压我。

怀孕两个月的时候,我下面出了红,险些流产,去诊所检查,发现我有轻微的宫颈溃烂。一系列的妇科病,再加上我脖子上的皮肤病,似乎坐实了我不干净这件事情。赵旭对我的态度,有了一个大转弯,甚至指着我的鼻子问我,我肚子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种。

那段时间,我才发现,结婚的礼金是赵旭向他小叔借的,办酒席的钱,也是东拼西凑的。三天两头就有人上门催债。我拿出打工时存的3000块钱,还了一点债。

赵旭经常会和狐朋狗友出去鬼混,然后想一些歪点子,搞一些钱。有一次,他把村里新桥的不锈钢栏杆,给拆了,搬回了家。我说这是犯法的事情,他却很摆出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说:“山沟沟里鸟不拉屎的地方,用什么不锈钢,能卖好几百块钱呢!家里不是没钱给你做剖腹产吗?刚好凑点钱!”

我无话可说,可还没两天,他就把卖不锈钢的钱,打牌输了。

有一次,赵旭带了一大群镇上的混混回来吃饭。在村里人眼中,那些人就是流氓,可是在赵旭眼中,他们是他铁得不能再铁的兄弟。

婆婆说家里没钱买菜了,赵旭就把卧室躺着的我呵斥出来,叫我去买菜。

我说没有钱,安胎针都没有钱打了,哪还有钱招待这些不三不四的人。

那些“兄弟”们个个脸色都变了。

赵旭三步做两步向我冲了过来,揪起我的头发,把我按在门框上,扇了我两巴掌,操起椅子砸在我腿上,嘴里骂道:“给你个笑脸,你还喘起来了!”

我抹了一把嘴上的血,双手抱着肚子,小腿蔓延着疼痛一时没站住,双腿一屈就跪下了,像一个求饶的战犯。

他转身时,又在我背上踹了一脚。

那些人大呼:“旭哥教训媳妇起来,一点儿也不含糊!”

“懒牛不听话都要抽,更别说自己女人了,就该打!”

  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都要对我下狠手,以后孩子生下来来,发起火来,还不要把往死处打了?这个家,还能待的下去吗?

8

快生的那个月,家里拿不出钱去医院做剖腹产。我焦头烂额,家里其他三个人,还像平常那样不慌不忙,公公仍然喝他的酒,赵旭仍出去鬼混,婆婆按时给我准备着一日三餐。

怀孕那段时间吃的饭菜,还比不上我在深圳黑厂里的伙食。                                                                                                                                                                                                                                                                                                                                                                                                                                   

婆婆在吃饭的时候说,家里反正没钱去医院,不如就请个接生婆在家里生,她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赵旭很赞同,说能剩下好大一笔钱,也不用他在朋友面前低三下四地借了,好主意。

公公在一旁不说话,好像他此刻是外人。

我哭了一夜,肚子里的生命动个不停。第一次生女儿,在洗手间生的,这次,一定要去干干净净的医院。

一边哭一边给在东莞认识的姐妹们发信息借钱。

最后姐妹们几百几百的,给我凑了两千多块钱。

我把钱拿出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做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意思就是说,没想到你还偷偷存了那么多钱,又或者说没想到你还在东莞的卖了那么多钱。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表情,我到现在也不想去猜透了。

9

儿子出生后,连满月酒席都还没有办,我就坐上火车,重新来到了东莞,开始了打工生涯。

因为以前检测员的工作经验,我被一个姐妹介绍到一个塑料玩具厂去了。工资和以前不相上下,尽管东莞是一个给过我伤害,也让我掉进流言里的城市,可是,它也是一个能让我生存下去的地方。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我愿意重新踏进东莞,那就是女儿在这里。

赵旭经常在电话里,来了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你快给我滚回来,少在东莞那种地方给丢人现眼,我在兄弟们面前,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只需要说一句:“我回去,养儿子的钱谁来出?”,那边就很快就消停了下来。

刚开始重回东莞,我不打算要那个家了,也不想要儿子了。

没多久,我就开始想儿子,毕竟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家不想回,寄钱就成了唯一可以弥补儿子的方式了。我也清楚,钱不一定都给儿子花了,儿子的日子免不了一些苦。寄钱毕竟能减少一点苦,我就觉得安心了。

10

儿子六岁生日,摆酒席那天,我请假回过老家一次。我拎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的大部分都是给儿子的玩具、衣服,也给赵旭买了剃须刀,给公公买了两瓶酒,给婆婆买了两件过冬的衣服。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中午的酒席已经结束,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在打麻将、抽烟聊天。

婆婆看见我回来,一点欢迎的意思的也没有,当着亲戚们的面,包括六岁的儿子,骂我是贱货,丢他们的脸,叫我滚。

“儿子呢?”我问赵旭。

他冷冷地指了指门口。

我看见三年未见的儿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吃着棒棒糖,一脸木然地看着我,眼泪流下了来。我走上去抱了抱儿子,把行李箱的里的玩具、衣服拿出来给他,却把儿子也吓哭了。

“我是你妈妈,妈妈,你知道吗?”我努力解释自己的身份。

我抓住儿子的手,才发现儿子手上的皮肤,也是树皮一样长满疙瘩。

我问赵旭,儿子得了什么病。

赵旭点了一支烟,吊儿郎当地抽着,“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是扁平疣,有一个不干净的妈,能生出什么干净儿子!”

还没等我骂回去,就看见赵旭的手臂上,也长满了小疙瘩。

我的脖子上确实有藓,可从未长过扁平疣。传给儿子病的明明是他,却来谩骂我。

我差点没气得没断了气。

这时候舅妈,也就是当初的媒人,过来好心问,千里迢迢赶回来,有没有吃过午饭。刚准备叫赵旭,把中午的的剩菜热热,却看见一家人,已经把我的行李箱搬到了堂屋里,翻着里面的“礼物”。

那天,我在家里,留下了礼物,以及2000块钱的现金,饿着肚子,回了娘家。

背向亲戚们的时候,我能听得到身后的窃窃私语,说我不干净、水性杨花、不要脸、放在从前就要浸猪笼……

那一刻,我才发现,杀人原来不需要用刀子,一些闲言碎语就可以。

11

我妈给我讲,赵旭经常去镇上的按摩店找女人,还得有一种皮肤病,儿子身上的病,说不定也就是那个。想到她去嫖的钱,可能就是我在工厂里辛辛苦苦挣的,儿子也跟着他染了一身病,我心里就隐隐作痛。

在村里,没有一句骂赵旭去嫖的话,到处却是骂我在东莞做婊子的流言。我对自己冷笑了一下,在农村不就是这样,男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嫖,女人要是有一点不干净,全村里都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她埋了。

天黑之后,赵旭带着一身酒气,来了我娘家。我妈以为他是来接我回去的,高兴地把他迎来进来。

他进了我的房间之后,二话没说,就扯下了我的裤子,把我按在墙上,把他的玩意儿戳了进来。

我像是一个木偶,任他玩弄。

完事后,他看得出我的厌恶,嘴里骂道:“在东莞卖了这么多次,还不肯给自己男人上一回?”

骂完就提起裤子,扬长而去了。

12

回东莞的前一天,我去赵旭那里,把儿子接了出来,说带儿子去东莞看病。我不忍心儿子在家里受苦受难了。

赵旭乐得同意,他早已准备娶另一个女人进门了,儿子是他的拖累。

我带儿子去大医院里,治疗了几个月,身上的症状有了一些好转。可是,我发现自己身上开始长一些小疙瘩,并没像儿子那样长在脸上,而是长在阴部。我得了尖锐湿疣,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在娘家的那个晚上,找旭传给我的,

为了防止再传染给儿子,我把儿子送到了一个托儿所,一个月的学费和食宿费要4000多。

我当时的工资,勉勉强强也才4000块钱。

我又去一个五金小作坊打了一份零工,每天像男人一样,把钢筋水泥搬上搬下。身上的病一直拖着,只吃着简单的干扰药。

我这辈子命苦,就是因为没上过几天学,一定要让儿子有一个念很多书。城里的孩子上的托儿所,只要我还没死,拼了命也要让儿子去。

有一次去诊所买干扰药的时候,竟然碰到当年一起去KTV面试的那个女生。从她的衣着打扮,就看的出她日子过得不错。可她来诊所,也是得了尖锐湿疣这种病。

她邀请我去她家坐坐,我正好下午没班,就同意了。她家同样是一个小单间,不过里面装修很欧式,我那个粗糙的小单间,是没得比的。她面容疲惫地给我倒了一杯茶,脸上满是遮挡不住的无奈,讲了她这几年的一些事。

当年,我临阵脱逃了,她却真正去了KTV上班了,高额的工资,确实让她过了一些好日子。可日子久了,她就疲惫了。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种的男人,就算是让他反胃的老男人,贪婪地趴在肚皮上,她也不敢说一声不。白天睡觉,晚上必须保持高度亢奋,不人不鬼的生活,让她几次都想到自杀。前几个月被诊断出了尖锐湿疣,她也就趁这个机会,彻底辞了职。

她也给我听了阿斌的事,听说他前两年在厂里被机器夹断了一根手指头,领了几万块钱的赔偿金,带着一个女孩回了老家结了婚。

我不禁冷笑,曾经我多么渴望他带我回老家结婚,如今她带了别的女孩回了老家,这样也好,幸好不是我。

13

经常在夜里我,我下面痒得痛苦难耐,手往下抓,抓完一看,一手的鲜血。

有一次星期天,我在出租房休息,等待儿子回来,准备带他去剪个头发,买几件新衣服。坐在床上时,下面又开始痒了起来,我把手伸在下面抓,抓了一手血,刚想拿纸巾擦掉,儿子忽然开门进来了。

儿子看见我满手鲜血,被吓哭了,跑过来问我:“妈妈,你的手怎么流血了,你生病吗?”

我赶忙用纸擦掉了手上的血,抱住儿子,泣不成声。

厂里打暑假工的一个小男生,也准备去剪头发。我说有一个姐妹在附近开了了一个店,价格便宜,手艺也不错。他就跟着我去了。

那个姐姐之前也在工厂打工,觉得工厂工资低不自由,就辞了职,拿着存下的几万块钱,学了剪头发,在工业区开了一个理发店。收入比工厂上班高很多。

收入高是一回事,她成了别人眼中风言风语的对象,又是另一回事。同乡的人,回了老家,把她开理发店的事情,讲给他们家里人听,或许他们也不带恶意,可老家的人,提到发廊就想到红灯区,更何况是东莞的发廊。硬是一传十,十传百地,把她说成了在东莞卖的女人。

我想到自己的在贵州老家的遭遇,也就有了一种同时天涯沦落人的心酸。我可以想到村里那些人,那些小孩子,如何污蔑自己,嘲笑儿子。心中针扎一样疼。

难道在东莞打工的女人,就摆脱不了婊子的骂名?

14

剪完头发,小男生陪我们买衣服,我请他吃晚饭。说是卖衣服,其实我只买了一件裙子,剩下的时间,全给儿子挑衣服了。

逛到一家中年妇女衣服店的时候,小男生走进去,准备给他妈妈挑两件。我笑着说:“要是我儿子以后有那么孝心就好了。”

他看出了我语气里的无奈,笃定地说:“会的,会的。天底下的儿子,都会对妈妈那么孝心的。”

儿子也在旁边很认真地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会好好孝顺你的,给你买很多好看的衣服,很多好吃的,还要买一个大房子,和妈妈一起住。”

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空气中飘着幸福的味道。

出了商场,东莞街头的路灯,一直延伸至很远的地方,长长的马路旁,生长着枝叶饱满的椰子树,悠闲的行人三五成群,走向路的尽头那个灯光璀璨,在黑夜里撑起一片光明的小广场。